世界小说的巅峰《卡拉马佐夫兄弟》读书笔记

2022-10-15

《卡拉马佐夫兄弟》讲述了卡拉马佐夫三兄弟的故事,没写完作者就去世了,但不妨碍它是世界小说的巅峰,曾被多次评为小说界的 TOP。这本书最让印象深刻的不是三兄弟,而是神父和那个小孩伊留莎,神父的包容善良让我知晓了温和的力量,小孩的懂事让人心疼。另外辩护律师的陈述很精彩!

摘录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生平就爱做戏,他会无缘无故在你面前扮演一个意外的角色,特别是这种做法有时并没有任何必要,甚至对自己也不利,譬如目前那件事就是这样。不过这类特性确是大多数人,甚至是十分聪明的人所共有的,不仅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如此。

他不愿意做人们的裁判官,不愿意责备,也决不去责备人家。他甚至好像对一切都容忍,毫不怨人,虽然时常感到很痛心。不但如此,在这方面他甚至到了什么人也不能使他惊奇、恐惧的地步,这情形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米乌索夫是个对于钱财和资产阶级的信用十分看重的人,在注意地观察了阿历克赛以后,有一次对人说过这样一段妙语:“也许这种人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可以不给他一个钱把他放在一个百万人口的都市的广场上,他也决不会丧命,不会冻饿而死,因为马上就会有人给他食物,把他安排好,即使安排不好,他自己也会很快给自己安排好的,并且这样做他并不需要做多大努力,受任何屈辱,照顾他的人也不感到什么困难,相反地,也许还会觉得这是件乐事。”

但是阿辽沙看到许多人,几乎是所有的人,第一次到长老那里去密谈,进去的时候怀着恐怖和不安,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永远是明朗而快乐的,最阴郁的脸会变成幸福的脸。使阿辽沙特别惊讶的是长老并不严厉; 待人接物差不多永远是笑吟吟的。修士们说他的心灵专门亲近罪孽较多的人,而凡是作孽最多的人,他也爱得最深。

对于俄罗斯普通人的温顺的灵魂,对于被劳累和忧愁所折磨,特别是被永远的不公平和永远的罪孽(自身的和世上的)所折磨的人们,见到圣物或圣者,跪在他的面前膜拜,是一种无比强烈的需要和最巨大的安慰。他们觉得:“尽管我们有罪孽,不诚实,易受诱惑,但无论如何,世上某处总还有一位圣者和高人;他有真理,他知道真理;那么真理在地上就还没有灭绝,将来迟早会转到我们这里来,像预期的那样在整个大地上获胜。”

骗自己和相信自己的谎话的人,会落到无论对自己对周围都分辨不出真理来的地步,那就会引起对自己和对他人的不尊敬。人既不尊敬任何人,就没有了爱,既没有爱,又要让自己消磨时光,就放纵淫欲和耽于粗野的享乐,以致在不断的恶行中完全落到兽性的境地,而这全是由于对人对己不断说谎的缘故。

有一天,一位古代伟大的圣徒在教堂里看见了一个和你一样哭泣的母亲,也是哭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独生子,孩子也是被上帝召唤去了。圣徒对她说:‘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孩子在上帝的宝座前面是多么胆大?在天国里简直没有比他们更胆大的了。他们对上帝说,主,你赐给了我们生命,我们刚刚看了看它,你就又把它收回去了。他们那么大胆地不断请求,上帝只好立刻赐给他们天使的名号。所以,’圣徒接着说,‘女人,你应该快乐,不必哭泣。你的小儿子现在也成了上帝的天使中的一个了。’这就是古时候圣徒对一个哭泣的女人所说的话。他是一个伟大的圣徒,不可能对她说假话。所以你要知道,做母亲的,你的孩子现在也一定站在上帝的宝座前面,快乐,喜欢,为你祈祷。

“你怎么啦?这里暂时不是你的地方,我祝福你到尘世去修伟大的功行。你还要走很长的历程。你还应该娶妻,应该的。在回到这里来以前,你应该经历一切。还要做好多事情。但是我毫不怀疑你,所以送你出去。愿基督和你同在。你不抛弃上帝,上帝也不会抛弃你。你会看到极大的痛苦,并且会在这种痛苦中得到幸福。我对你的遗言就是:要在痛苦中寻找幸福。你去工作,不眠不休地工作吧。永远记住我刚才的话,因为虽然我还会同你谈话,但是我还能活着的时间不但要论天,甚至要论钟点的了。”

阿辽沙回来后,费多尔·巴夫洛维奇也曾有过这一类的情况。阿辽沙十分“打动了他的心”,因为他“生活着,一切都看见却不加任何责备”。不但如此,他还带来了从未遇到过的东西:对于他这老头子完全不加轻蔑,相反地,倒流露出永远不变的亲切,真诚而毫不做作的依恋,对于他这样一个不值得依恋的人的依恋。这一切对于老放荡鬼和不顾家的人,是完全的意外,对于至今只爱“作孽”的他,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阿辽沙离开后,他自己承认他明白了一点至今不愿明白的东西。

“在我背着像你们这样的书包的时候,我们是背在左边的,好用右手立刻拿出东西来,可是你的书包却背在右边,这样拿起来不大方便。”阿辽沙丝毫不用故意拐弯抹角的手段,开门见山就从这个实际的意见说起。大人如果想一下子就获得小孩的信任,特别是一大堆小孩的信任,就非得这样开头不可的。一定要一开始就用正经和实际的态度谈话,完全和他们站在平等的地位上;阿辽沙本能地懂得这一点。

阿辽沙从某种本能上感到像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这样的性格是好发号施令的。但是她只能对像德米特里那样的人发号施令,而决不能对伊凡。因为惟有德米特里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这甚至是阿辽沙所希望的)在她面前俯首就范,——虽然这需要很长时间,但是伊凡却不能,他决不会在她面前甘心顺从,何况这顺从也不能给他带来幸福。

他问:‘爸爸,是不是有钱的人比世界上别的人都更有力量么,爸爸?’我说:‘是的,伊留莎,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富人更有力量的了。’他说:‘爸爸,我会发财的,我去当军官,打败所有的敌人,沙皇会给我奖赏,我回家来,那时候就谁也不敢惹我们了。……’以后沉默了一会,他的嘴唇还是哆嗦着,说道:‘爸爸,我们的城市真不好,爸爸!’我说:‘是的,伊留莎,我们的城市是不大好。’他说:‘爸爸,我们搬到另一个城市里去,好的城市里去,到人家不知道我们的地方。’我说:‘我们要搬的,伊留莎,我们要搬的,——只是要等我攒一些钱下来。’我很高兴得了一个使他摆脱那些阴暗心事的机会。

您知道,凡是平素沉默和骄傲的孩子,自己会长时间勉强憋住眼泪,在碰到特别伤心的事情时,才会一下子忍不住爆发出来,那时候眼泪不但流出来,还会像泉水似的滚滚直涌。当时他的滚滚热泪一下子把我的脸全弄湿了。他号啕痛哭得像抽风似的,全身哆嗦,紧紧地抱住我,我坐在石头上面。他嚷道:‘爸爸,爸爸,亲爱的爸爸,他真是侮辱你呀!’我也哭了起来,两人坐在那里,拥抱着,全身颤抖。

“丽萨,因为假使他不践踏,却收下了钱,那么回家以后,过了一两个小时就会感到丢脸而痛哭起来,一定会这样的。哭完了以后,也许明天天一亮就会跑到我那里去,把钞票扔在我面前,加以践踏,像刚才一样。现在他带着胜利的心情走回家去,虽然也知道是‘害了自己’,却会十分自豪。那么至迟等到明天去让他收下这二百卢布,就一定会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因为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人格,把钱扔过了,践踏过了。……他在践踏的时候是不可能知道我明天还会再送给他的。况且这钱他其实是迫切需要的。他现在虽然很自豪,但是甚至就在今天,他也会想到他是丢掉了多么大的帮助。到了夜里他会想得更加厉害,甚至做梦也会想到这事,到了明天早晨也许就会情愿跑到我这里来,请求原谅了。这时候我正好到了那里,说:‘好了,您是个高傲的人,您已经用事实证明了,现在可以收下来,原谅了我们吧。’到那时候他自然会收下来的!”

我不知道您怎样,丽萨,我自己心里认为我在许多方面说来有着一个渺小的灵魂。而他的灵魂可并不渺小,相反地,却是十分优美的。……不,丽萨,这里面没有一点对他轻视的意思!您知道,丽萨,我的长老有一次说:对待人应当像侍候小孩一样,而对某些人更应当像侍候医院里的病人一样。

“您最好还是告诉我,像您那样既聪明,又有头脑,又有眼力的人为什么要我这样一个傻瓜,这样一个有病的蠢女人?唉,阿辽沙,我真幸福,因为我是完全配不上您的呀。”“配得上的,丽萨。我不久就要完全离开修道院。一踏进社会,就必须成家,这我是知道的。长老也这样吩咐过我。我还能娶到比您更好的人么?……而且除了您以外,谁又会要我呢?我已经仔细想过。首先,您从小就了解我,其次,您有很多我完全没有的才能。您的心比我开朗,更主要的是您比我清白,我已经沾染了许多许多不好的东西。……唉,您要知道,我也是个卡拉马佐夫家里的人啊!至于您喜欢笑和开玩笑,也喜欢笑我,那又有什么关系,正相反,您尽管笑好了,我喜欢这样。……不过您像小姑娘那样地笑,却像殉道者那样考虑问题。……”

据我看来,恰恰对邻人是没法爱的,只有离远些的人还可以爱。

人一旦得到了自由以后,他最不断关心苦恼的问题,无过于赶快找到一个可以崇拜的人。但是人们所寻找的总是已经无可争辩的崇拜对象,最好无可争辩得使一切人都会立即同意共同对他表示崇拜。因为这些可怜的生物所关心的不只是要寻找一个我自己或者另一个人所崇拜的东西,而是要寻找那可以使大家信仰它,崇拜它,而且必须大家一齐 信仰和崇拜的东西。正是这种一致崇拜的需要,给每一个人以至从开天辟地以来的整个人类带来了最大的痛苦。为了达到普遍一致的崇拜,他们用刀剑互相残杀。他们创造上帝,互相挑战:“丢掉你们的上帝,过来崇拜我们的上帝,不然就立刻要你们和你们的上帝的命!”

人类存在的秘密并不在于仅仅单纯地活着,而在于为什么活着。当对自己为什么活着缺乏坚定的信念时,人是不愿意活着的,宁可自杀,也不愿留在世上,尽管他的四周全是面包。

有三种力量,地上仅有的三种力量,可以永远征服和俘虏这些意志薄弱的叛逆者的良心,使他们得到幸福,——这三种力量就是奇迹、神秘和权威。

直到今天为止,我没有说过,甚至没有对他说过,为什么这个年轻人的脸在我的心里会感到那么地亲切。现在我才对你们说:他的脸对我来说就好像是一种提醒和预告。在我的早年,还是小孩的时候,我有一位哥哥,在十七岁上,还很年轻的时候,我就亲眼看见他死去了。以后,随着我的生命一年年度过,我渐渐地深信,我这位哥哥在我一生的命运里就好像是一种上天的指示和感召,因为假如他不曾在我的生活中显示,假如根本没有过他,我想,我也许永远不会当修士,走上这条宝贵的道路。这种最早的显示是出现在我的童年时代,可是到了我一生的暮年,它又仿佛在我的眼前重现了。奇怪的是,神父和师傅们,阿历克赛的脸和他虽不十分相像,只有一点点近似,可是在精神上我却觉得相像极了,以致有许多次我简直就把他当作是那个年轻人——我的哥哥——在我一生将终时,作为一种提醒和感召,又神秘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有时来了,他就和医生开玩笑:“怎么样,大夫,我还能在世上再活一天么?”医生回答他:“不但一天,还能活许多天,——还能活几个月,几年。”他嚷起来:“干吗几年,几个月!用得着计算什么日子,人只要有一天就可以体会到全部的幸福。亲爱的,我们干吗要争吵,互相夸耀,互相记仇:我们大家只应该到花园里去,游玩,嬉戏,互相亲爱,互相夸奖,亲吻,为我们的生活祝福。”“您的儿子已经不是这世上的人了,”

父母的家里给我留下的完全是宝贵的回忆,因为一个人再没有比他在父母家里所度过的幼年时代留下的回忆更为宝贵的了,而且只要家庭里有一点点的爱情和和谐的气氛,就差不多永远这样。甚至从最坏的家庭里也会遗留下宝贵的回忆来,只要你的心灵本身懂得寻找宝贵的东西。

我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全部的真实:我将要去干什么?我将要去杀死一个善良、聪明、正直而对我一点也没有过错的人,并因此永远夺去他的夫人的幸福,使她受折磨而死。我俯伏在床上,脸趴在枕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过去。

我忽然诚恳地大声说,“你们四下里看看上帝的恩赐:晴朗的天,纯洁的空气,柔和的小草,鸟儿,美丽而无邪的大自然,但是我们,惟有我们不敬神,愚蠢,不明白生命就是天堂,因为只要我们愿意明白,天堂会立即美丽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就将互相拥抱,放声痛哭。……”我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不行,我甚至喘不过气来了,那样地甜蜜,那样地年轻,心里是那样地幸福,简直是一生从来没有感到过的。“这些话全很明智,也很虔诚,”仇人对我说,“总之,你是一个古怪的人。”“您笑我好了,”我对他笑着说,“以后您自己会赞同的。”他说:“我现在就已经准备赞同您,请允许我和您握手,因为看来您的确是个诚实的人。”我说:“不,现在不用,等我以后变得更好些,值得您尊敬的时候,您再伸手,那就更好了。”

“生命就是天堂这一点,”他忽然对我说,“我早就想到了,”接着忽然又补充说:“我一直在想的也正是这事。”他看着我,微笑说:“我比您还更加相信这一点,您以后会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我听见他这样说,自己寻思:“他一定想对我说出什么心事来。”他说:“天堂藏在我们每人的心里,现在它就在我的心里隐伏着;只要我愿意,明天它就真的会出现,而且会终生显现在我的面前。”我看出他是在带着感动的心情说话,而且用神秘的眼色对我望着,似乎在询问我。接着又说道:“关于每个人除去自己的罪孽以外,还替别人和别的事担错一层,您的想法是完全对的,可惊叹的是您竟能突然这样完满地把握这种思想。确实不假,一旦人们了解了这种思想,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天国就不再是在幻想中来临,而是实实在在地来临了。”

人类永远不会凭任何科学和任何利益轻松愉快地分享财产和权利。每人都嫌少,大家全要不断地埋怨,嫉妒,互相残害。您问,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实现是会实现的,但是必须先经过一个人类孤立 的时期。”“什么孤立?”我问他。“那就是现在到处统治人类精神的孤立,特别是在我们的世纪里,但是它还没有完结,它的末日还没来到。因为现在每人都想尽量让自己远离别人,愿意在自己身上感到生命的充实,但是经过一切努力,不但没有取得生命的充实,反倒走向完全的自杀,因为人们不但未能达到充分肯定自己的存在,反而陷入了完全的孤立。我们这个时代,大家各自分散成个体,每人都隐进自己的洞穴里面,每人都远离别人,躲开别人,把自己的一切藏起来,结果是一面自己被人们推开,一面自己又去推开人们。每人在独自积聚财富,心想我现在是多么有力,多么安全,而这些疯子们不知道财富越积得多,就越加自己害自己地陷入软弱无力的境地。因为他已习惯于只指望自己,使自己的心灵惯于不相信他人的帮助,不相信人和人类,而只一味战战兢兢地生恐失掉了他的银钱和既得的权利。现在人类的智性已到处在带着讪笑地不愿去了解,个人真正的安全并不在于个人孤立的努力,而在于社会的合群。但是肯定总有一天,这种可怕的孤立的末日终会来到,大家都会猛然醒悟,互相孤立是多么不自然的事。等到那样的时代风气一旦形成,人们将会惊讶为什么会这样长久地呆在黑暗里,看不见光明。那时候人子耶稣的旗帜就要在天上出现。……但是在那个时候以前,到底还应该好生保卫这面旗帜,偶尔总还得有人哪怕是单人匹马地忽然作出榜样来,把心灵从孤独中引到博爱的事业上去,哪怕甚至被扣上疯子的称号。这是为了使伟大的思想不致绝迹的缘故。……”

“你记不记得,我在半夜里,第二次到你家去的情形?还嘱咐你记住,有没有?你知道我是干什么去的?我是去杀死你的!”
我打了个哆嗦。“我那时从你家出来,走进黑暗里,在街上徘徊着,心里充满了矛盾斗争。突然我对你憎恨起来,恨到忍不住的地步。我心想:‘他现在是惟一缚住我手脚的人,是我的审判官,我已经无法不去接受明天的惩罚,因为他全都知道了。’我并不是怕你告发,——连这样的念头也没有产生过,但是心想:‘假使我不自首,叫我怎么见他的面呢?’

世界宣告了自由,特别是在最近时代,但是在他们的自由里我们看到了什么呢:只有奴役和自杀。因为世界说:“你有了需要,就应该让它满足,因为你跟富贵的人们有同等的权利。你不必怕满足需要,甚至应该使需要不断增长。”这就是目前世界的新信条。这就是他们所认为的自由。但是这种使需要不断增长的权利会产生什么后果呢?富人方面是孤立 和精神的自杀,穷人方面是妒嫉和残杀,因为只给了权利,却还没有指出满足需要的方法。

一个人遇到某种思想,特别是当看见人们作孽的时候,常会十分困惑,心里自问:“用强力加以制服呢,还是用温和的爱?”你永远应该决定用温和的爱。如果你能决定永远这样做,你就能征服整个世界。温和的爱是一种可畏的力量,比一切都更为强大,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它相比。

格鲁申卡被领了进来,但是两人的告别是短暂的,话也极少,使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感到颇不满足。格鲁申卡对米卡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说过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不管他们判处你到哪儿,我永远跟着你走。再见吧,平白无故地毁了自己的人!”她的嘴唇颤抖,眼泪潸然而下。

“是的,尽管大家全是这样,您自己也可以成为不是这样的。实际上,您就已经并不和大家一样了:您现在并不害臊,肯自己说出坏的、甚至可笑的地方来。现在谁能这样承认呢?一个也没有。甚至对自我谴责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必要了。但愿您别跟大家一样;即使只有您一个人,也不要变得那样。”

“可是,爸爸,你永远别忘了我,永远别忘了我呀,”伊留莎继续说,“你要常到我的坟上来,……爸爸,咱们俩不是常到一块大石头那里去玩吗?你就把我埋葬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吧,傍晚的时候,你要跟克拉索特金常到那里去看我,……还要带着彼列兹汪。……我要等着你们去。……爸爸,爸爸!”他的话音中断了,三个人拥抱在一起,大家都默默无言。尼娜坐在安乐椅上悄悄地哭泣;母亲看到大家都在哭,也突然流下泪来了。

只要一开始在她面前认错,说:‘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那么责备的话立刻就会像大雨似的倾盆而下!她决不肯直截了当、干干脆脆地轻易饶恕你,一定要把您糟蹋得一文不值,连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都会数落出来,什么都会想起来,什么都不会忘记,还要添枝加叶,一定要这样,最后才会饶恕你。这还是她们中间最好,最好的哩!她会搜出种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来,统统都往你的头上扣。

“不会有这事的。您很聪明。您爱钱,这是我知道的,您也爱荣誉,因为您很骄傲,您过分地爱女人的美貌,尤其爱平静舒适地过生活,对任何人都不必低头,——这一点最重要。您决不愿在法庭上遭受这样的耻辱,毁了您的一生。您最像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在他的几个孩子里面您最像他,和他是一个心眼的。”“你不傻,”伊凡说,似乎吃了一惊,血涌到脸上来,“我以前以为你傻。你现在是极严肃的!”他说,似乎忽然用新的眼光瞧了斯麦尔佳科夫一眼。“您因为自高自大才以为我是愚蠢的。您把钱收下来吧。”

她具有骄傲的性格,不能忍受人们的蔑视。她这种人只要疑心到有人对她轻视,就会立刻爆发怒火,渴望报复。自然还带着畏怯和暗中为这畏怯而感到的羞惭,因此她说起话来不免有点喜怒无常:一会儿愤恨,一会儿轻蔑而又特别粗鲁,一会儿又忽然露出真心诚意自怨自艾的口气。

为什么单只因为他生下了我,但以后一辈子却并不爱我,我就应该爱他呢?

“伊留莎嘱咐过的,伊留莎,”他立刻对阿辽沙解释,“他夜里躺在那儿,我坐在旁边,他忽然说:‘爸爸,在我的小坟填好土以后,你在坟上掰碎一些面包皮,好让喜鹊飞来,我一听见它们飞来,感到不是孤零零地躺着,就会快乐的。”

我们要记住他为了父亲怎样独自勇敢地反抗全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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